我叫谢盛杰,名字是我爷爷取的,说是为了纪念他的一个老战友。我妈觉得取个死人名字不吉利,她拗不过爷爷,平时就叫我小名。
爷爷是个老革命。
和所有小孩一样,小时候我喜欢听那些革命先辈的英雄故事。坐在爷爷腿上,听他说他那些眩目的战斗经历,是我最开心的事。
爷爷希望我将来当一名海军,他说这是他这么多年的一个梦。
49年渡江战役,爷爷是四野的团长。那时,他们渡江的路线上停了一艘英国军舰。爷爷派人去交涉,对方以和国民党签订的协议为依据,拒不离开。僵持中,这艘英国军舰忽然向我军开火。几十名官兵没看到南京解放就牺牲了,一个跟了爷爷多年的营长也被炸断了腿。上级指示坚决还击,爷爷马上联系兵团的炮兵部队。等炮兵就位的时候,那艘英国军舰已经逃匿。看着死伤的兄弟,爷爷几乎气疯了。他说他从没这么窝囊过。
新中国成立后,爷爷申请调到海军,没有批准。后来爷爷就一直跟上级闹,他的老连长嫌他烦,把他调到了一个南方的内陆省份当军区参谋长,断了爷爷的念想。
爷爷这代人有个毛病,他们喜欢把自己的理想强加给下一代。
在那个激情万丈的年代里,军队是无数人梦想建功立业的地方,爷爷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人,从心底里希望子女接过自己的枪。
我爸就是一个牺牲品。
高考前我爸坚决要报考人大新闻系,他的人生理想就是到那所书香弥漫的名校去成就他的记者梦。爷爷骂我爸没出息,说只有军队才是男人的舞台。我爸说他宁愿整天在家闲着也不去当兵。爷爷恼了,说你敢这样,我就叫人把你绑到部队去。
在爷爷眼里,当记者是纸上谈兵海市蜃楼一般的事,当记者远不如当兵前途远大。
爷爷说我爸不是真正的男人,要把他送到部队砸吧砸吧。
我爸还是去当兵了,他说他当时是没有选择。
我爸一进部队就当上了团报的通讯员,转干以后在军区当宣传干事。军装是穿上了,还是没遂爷爷的愿。我爸用这种方式告诉爷爷,他的路只有他能控制。
爷爷只有我爸一个儿子。奶奶是在部队转移途中生的我爸,那时她已经有六个月身孕。由于长时间行军造成身体过于劳累,奶奶在生下我爸后出现了大出血。命是保住了,医生说如果奶奶以后再生育会给身体造成很大伤害。
爷爷经常跟奶奶开玩笑说要她帮他生一个班,他是一个喜欢多子多女的人。突然间的变故让两人有些措手不及。爷爷毅然叫奶奶结扎。他说不管有多少个儿子也比不上奶奶一个。